游衣慢慢顺着东泠大学的围墙走着。
这个全国最顶尖的学府盘踞在东泠市的远郊，占地很广，大门也分了东南西北四个。
游衣路过了北大门，并没有进去的意思，而是继续顺着围墙往前走。
六月初，一个学年到了尾声，校园里似乎蔓延着暑假临近的躁动喜悦。一栋临近围墙的教学楼下课了，背着书包的男女学生们从楼里涌出来，谈笑声飞过围墙，落在了游衣的耳里。
游衣驻足，安静地透过围墙和树木的空隙看那群神采飞扬的年轻人——他的同龄人们。
他仍穿着那身白衬衫，除了胸前挂着的金丝眼镜和西裤口袋里的手机，他孑然一身，什么都没带出来。
今日阳光大好，照在他身上，更显得他肤色胜雪，白得过头了，几乎白到透明，叫人产生错觉，仿佛这个单薄的身躯随时会消失在人间。
那群学生走远了，游衣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
北门是四个大门里人流量最小的一个，它门外是荒郊野岭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个不大的停车场，用来缓解另外三个大门口的停车压力。
偏偏游衣还并未朝着那停车场去，而是在路的分叉口向着与停车场相反的方向拐去。
这条路越走越窄，在路的尽头，安静伫立着一家小店。
店外有一块招牌，上写“章鱼烧”。
全国各地，十家卖章鱼烧的地边摊，九家都是这样的招牌，很显然是批量生产的，而地边摊好歹还会在前面再贴上个“李姐”、“老王”什么的，这家店却连个店名都没有，很不走心。
游衣推门走了进去，门口悬着的那串风铃纹丝未动，寂静无声。
店面不大，总共只有两张桌子，四把椅子，侧边还有一个矮矮的柜台，哪里都看不见菜单，桌上也没有筷碟之类的餐具，处处都透着一股敷衍的气息。
柜台后坐了一个店员，是个年轻男人，穿着员工制服、棕色围裙，很普通的餐厅服务员打扮。
他朝游衣露出一个友善的笑，如清风拂面，他问道：“您好，想要什么？”
游衣把手机放在柜台上，朝他推过去。
店员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字：我需要一张东泠市特殊情况无限制攻击许可证。
他嘴角的微笑连弧度都没有改变，看向游衣，确认道：“您想要办理这张许可证？”
游衣点头。
“请坐吧，远道而来的客人。”店员说。
游衣低头一看，脚边不知何时多出一把椅子，他从容坐下了，拿过手机再次编辑文字，展示给店员看：“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外地来的？”
那年轻店员没有对这种交流方式表现出任何惊异，似乎早就见惯了各种怪异的客户。
“本地人很少会说它的全称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一般直接叫它杀人许可证。”
东泠市特殊情况无限制攻击许可证，在特定的“特殊情况”下，给予持证人“无限制攻击”而不承担法律后果的特权，极少数人知道这个证件的存在，更少数人拥有它。
“再说，最近这一周，东泠市可真是涌进来不少人呢——相信您也是为那个消息而来。”店员说，“如果您前来东泠的目的也是击杀那个所谓的‘不明灯持有者’，那只能请回了，这样的理由不足以构成‘特殊情况’。”
游衣摇头，打字道：“我知道那个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，但我并非为争夺不明灯而来。我打算开一个事务所，帮助调查和解决那些能力滥用引起的事端或是犯罪事件。这过程中难免会遇到穷凶极恶之徒，因此我需要申请无限攻击权，以防遇到来不及报警的特殊情况。”
“客人，恕我直言，”店员温和地说，“这件事已经有人在做了。东泠有一个组织，名为‘无赦’，奉行以暴制暴、以杀止杀，为东泠市的良好治安做出过卓越贡献，与许多官方部门、组织以及各方势力都有合作，我不认为与他们抢活是个好主意。也许您之前生活的地区有类似的机构，但在有‘无赦’存在的东泠市，这样的侦探社不会有生意。”
“神州结界之内，谁没有听过东泠市‘无赦’的大名呢？他们确实是个厉害的组织。”游衣打字道，“但我有他们没有的优势。”
店员不由多打量了一眼这个单薄瘦弱、口不能言的外地人，但他没有质疑，而是礼貌地微笑道：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我有不明灯。”
这五个字映入眼帘，那店员的瞳孔骤缩。片刻之后，他把手机还给游衣，处变不惊地问道：“您就是里区的那个发帖人？您是否能够自证身份？”然后他补充道，“啊，里区是我们东泠人对那个论坛的简称。所有人都能进的东泠论坛是表区，神州论坛是里区。”
游衣点头，当着他的面登陆了那个名为“神州结界”的论坛，显示用户名为：不会跳舞。
一周之前，正是这个用户名在论坛发表了一个帖子，标题上耸人听闻地写道：灯亮了，该杀人了。
如同热油入水，从那一晚开始，整个里区都沸腾了。
距离不明灯消失在世人眼中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，如今竟有人高调发帖宣称，不明灯在他手上，并且灯亮了。
更加嚣张的是，发帖人“不会跳舞”几乎有问必答，发帖当晚就有人询问他的位置，他直言不讳，说自己即将抵达东泠市，这个神州结界之内最大、最繁华、最复杂的城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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